新公司法配套《公司登记管理实施办法》施行,新规七大要点深度解读
发文时间:2025-02-11
作者:张梦茹
来源:高朋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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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20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重磅发布《公司登记管理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自2025年2月10日起施行。此办法的出台,是完善公司登记管理体现的关键举措,与2023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新《公司法》)、2024年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注册资本登记管理制度的规定》(以下简称国务院《规定》)一起共同构成了规范公司登记管理的“三驾马车”,形成了完整政策体系闭环。

  新《公司法》在2023年修订时,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改革,删除、新增和作出实质修改的条文数量超过条文总数的三分之二,其中完善公司注册资本认缴登记制度成为关键性调整。《实施办法》紧紧围绕这一核心调整,对公司设立、变更和退出等一系列制度措施再明确、再细化,与新《公司法》、国务院《规定》有效衔接。

  一、《实施办法》七大要点深度解读

  《实施办法》共29条,紧扣新《公司法》规范设计,提出诸多制度创新,从顶层设计层面提供实操方法,对股东实缴出资期限、出资形式、股东死亡/注销/被撤销后公司如何注销、“僵尸公司”另册管理措施、中介机构责任等均进行了细化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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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资形式新突破——首次正式明确数据、网络虚拟财产可用于实缴出资

  新《公司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出资形式包括货币、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股权、债权等,采用非穷尽式列举,《实施办法》第六条将非货币出资的范畴进一步扩大到数据、网络虚拟财产,明确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属等有规定的,股东可以按照规定用数据、网络虚拟财产作价出资”。

  2023年8月1日财政部印发《企业数据资源相关会计处理暂行规定》,对数据资产怎么核算、列示和披露做了详细规定,数据资产入表热议不断。此次《实施办法》首次明确了数据资产、网络虚拟财产可用于实缴出资,这一规定是对数字经济时代发展需求的再次积极响应,为互联网企业利用自身数据资产进行资本运作提供了法律依据,有助于激发市场活力,推动数据资产的流通和价值实现。

  (二)出资期限再明确——细化规定股东实缴出资的相关要求

  2024年7月1日发布并实施的国务院《规定》,针对2023年修订的新《公司法》在注册资本登记管理方面进行了原则性规定,本次《实施办法》第八条则对出资时间进行了更为细化的规定。具体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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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据《实施办法》第八条规定整理

  那么问题来了:存量公司现在、今天就调整出资期限,能不能调到2032年6月30日?

  答案是:不能。现在调整,就是从现在的时间开始加5年。总结来说:存量公司的认缴出资期限如果早于2032年6月30日,可不用调整;如果晚于2032年6月30日,那就尽可能在过渡期的末尾(也就是2027年7月1日)前调整出资至5年内。至于存量的股份公司,过渡期结束前需要实缴出资。

  此外,对于存量公司生产经营涉及国家利益或者重大公共利益的,《实施办法》第九条也作出了出资期限调整例外规定,可以“由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或者省级人民政府提出意见,经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同意,可以按2024年6月30日前确定的出资期限出资。”

  (三)“逃废债”监管升级——新增“逃废债”的不予办理登记注册备案规定

  《实施办法》第二十条规定,若有证据证明申请人明显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通过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注册资本或者注销公司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或者规避行政处罚,可能危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公司登记机关依法不予办理相关登记或者备案,已经办理的予以撤销。

  在实际操作中,债权人若发现公司存在此类逃废债行为,可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供证据,阻止公司的不正当行为,从而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和市场秩序。这一规定强化了对公司登记行为的监管,可一定程度遏制恶意逃废债现象的发生。

  但是,实际操作中公司登记机关如何核实证据真实性、如何认定滥用危害程度、如何细化监管实操,仍是一个比较大的问号。我们拭目以待。

  (四)破解公司注销难题——新增“公司注销难”问题解决规定

  在实践中,公司股东死亡、注销或被撤销后,公司往往因无法满足法定的注销条件而陷入“注销难”的困境。

  《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死亡、注销或者被撤销,导致公司无法办理注销登记的,可以由该股东股权的全体合法继受主体或者该股东的全体投资人代为依法办理注销登记相关事项,并在注销决议上说明代为办理注销登记的相关情况”。这一规定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为解决因股东特殊情况导致公司无法注销的“注销难”困境,明确了法律依据及有效方案。

  (五)协助执行公示涤除——增加协助执行公示涤除信息的规定

  《实施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司未按期依法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明确的登记备案事项相关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向公司登记机关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涤除法定代表人、董监高、股东等相关人员的信息”。

  在此规定出台之前,虽然一些地方已出台相关措施和规定,如北京市市监局2024年7月17日出台的《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开展“一标四维”登记促进经营主体高质量发展的工作措施》[1]、上海市市监局2024年2月23日出台的《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深化经营主体登记管理改革优化营商环境的若干措施》[2],其中均明确了登记机关涤除登记的协助执行义务。此次《实施办法》将公司登记机关协助执行涤除登记公示上升到部门规章层面,有助于提高执行效率及涤除手续衔接,确保生效法律文书的权威性得到维护,保障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六)另册管理“僵尸公司”——明确另册管理制度的实施路径

  对于“僵尸公司”的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明确了另册管理制度的实施路径。2024年6月30日前登记设立的公司,若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通过登记的住所、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导致公司出资期限、注册资本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无法调整的,公司登记机关将对其另册管理,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作出特别标注并向社会公示。被纳入另册管理的公司,不再按照登记在册的公司进行统计和登记管理,待其依法调整出资期限、注册资本后,公司登记机关将恢复其登记在册状态。

  《实施办法》对应国务院《规定》第七条,明确公司登记机关可以对“僵尸公司”进行特别标注和管理的另册管理措施,通过另册管理,可以有效区分正常经营的公司和“僵尸公司”,提高市场透明度和监管效率,优化市场资源配置。

  (七)中介机构责任强化——重点强调中介机构虚假登记责任

  中介机构在公司登记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重点强化了中介机构虚假登记责任。若中介机构明知或者应当知道申请人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进行公司登记,仍接受委托代为办理,或者协助其进行虚假登记,公司登记机关将没收违法所得,并处十万元以下的罚款;若中介机构以自己名义或者冒用他人名义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进行公司登记,将按照新《公司法》第二百五十条规定对公司以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从重处罚。

  该条规定是《实施办法》共29条规定中的唯一一条罚则。这一规定旨在强化规范中介机构行为,确保公司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维护市场秩序和公平竞争环境。

  除上述要点外,《实施办法》紧密结合新《公司法》的新规定以及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新要求,对公司登记管理的其他基本事项进行了细化补充,如对公司经营范围、公司审计委员会成员备案、登记联络员备案、董监高解除职务备案等事项的具体规定。

  二、实务建议

  自新《公司法》公布以来,关于注册资本制度的修订成为各大公司及企业家、法律实务界和学术界热议的话题。公开信息显示,新《公司法》发布后大量企业进行了工商注销[3],逾百家上市公司发减资公告[4],且有多家公司均与笔者咨询关注减资、实缴出资的应对举措,犹见新规影响之大。

  结合《实施办法》新规要点,笔者提出实务建议如下:

  (一)公司合规层面

  1.关于注册资本合规管理

  应合理确定注册资本和出资期限,避免盲目认缴过高的注册资本。

  “存量公司”应及时调整注册资本和出资期限,如认缴的注册资本金额过高或出资期限过长,应结合自身实际情况,在规定的过渡期内(2024年7月1日至2027年6月30日)通过减少注册资本、调整出资方式、股权转让或注销等方式进行妥善处置。

  严格遵守出资公示制度,公司应确保股东认缴和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等信息在20个工作日内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社会公示,并保证公示信息的真实、准确和完整。

  2.关于公司治理结构

  优化公司治理机制:根据新《公司法》的规定,完善公司治理结构,明确董事会、监事会、审计委员会等机构的职责和权限,提高公司治理水平。

  3.关于信息披露与合规管理

  建立内部信息管理制度:公司应指定专人负责信息披露工作,确保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信息公示,并定期核对公示内容,核查信息的准确性。

  加强合规管理:公司应建立健全合规管理制度,加强对内部人员的培训和管理,确保公司及其股东、高级管理人员等严格遵守新《公司法》和《规定》的要求,避免因违规行为导致的法律风险。

  (二)股东出资责任角度

  合理认缴出资:股东在认缴出资时,应充分考虑自身的出资能力和公司的实际需求,避免盲目认缴过高的出资额。

  按时履行出资义务:股东应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日期和方式,按时足额缴纳出资。如果因特殊原因无法按时出资,应及时与公司和其他股东沟通,寻求解决方案。

  非货币出资务必确保出资的合法合规性:如提前委托专业评估机构对非货币资产价值进行评估,妥善留存评估报告,作为出资价值的有力证明;积极完善权属证明文件,明确出资财产所有权归属并办理出资转让手续,避免出现权属及出资瑕疵责任纠纷等。避免出现高估或低估作价而引发后续追责争议的情况。

  (三)中介机构层面

  提升专业能力:中介机构应加强对新《公司法》及配套规定的学习和理解,提升专业能力,为公司提供准确、专业的咨询服务

  规范操作流程:中介机构应严格按照公司登记新规要求,规范公司登记和备案的操作流程,确保中介服务合规、提交的材料真实、合法、有效。

  加强与企业沟通、清晰界定责任边界:中介机构应与企业保持密切沟通,及时了解企业实际情况和需求,为企业提供个性化解决方案。并且注意在服务协议中明确双方责任边界,特别是要注意清晰界定因企业材料虚假或其他违规行为导致的法律责任。

  结 语

  新《公司法》、国务院《规定》、市场监管总局《实施办法》等新规通过“严监管+强责任”倒逼企业合规化经营,公司及股东应优先解决注册资本虚高问题,高管需强化履职留痕。建议公司及其股东、董监高等相关责任人员密切关注新法动向,以及属地公司登记机关具体制度及落地举措,在过渡期内完成全面合规体检,必要时借助法律顾问设计个性化整改方案,以规避行政处罚与民事索赔风险。

  注释:

  [1]《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印发开展“一标四维”登记促进经营主体高质量发展工作措施的通知》(京市监发[2024]65号)20.启动涤除机制解决“执行难”。因公司逾期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明确的法定变更义务,人民法院向登记机关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涤除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管等登记信息的,登记机关依法予以配合。将公司被涤除的人员信息替换为“依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涤除”,并将协助涤除信息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对社会公示。 

  [2]《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深化经营主体登记管理改革优化营商环境的若干措施》(沪市监注册[2024]61号)14.完善协助执行涤除机制。因公司逾期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明确的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向登记机关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执行公示涤除法定代表人、股东、董事、监事等自然人登记(备案)信息的,登记机关依法予以配合,并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社会公示。 返回

  [3]企查查数据显示,2023年末我国注册资本在1000万元以上的企业有401万家,而到了2024年末降至377万家。也就是说,新规发布之后的一年时间里,有大量企业进行了工商注销。尽管经营不善、市场环境变化等都可能导致工商注销,实缴制所带来的资金压力同样是企业注销的重要原因。 

  [4]据证券时报记者不完全统计,在不考虑回购导致减资的情形下,2024年上市公司关于对旗下子公司或参股公司进行减资的公告达136份,涉及上市公司103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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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值税C2B下自然人非货币性资产投资的税款扣缴问题

  自然人以非货币性资产投资,这个是在企业经营中司空见惯的事。对于自然人以非货币性资产投资入股企业的税务问题,大家以前见到的都是个人所得税中的税务处理规定。按《关于个人非货币性资产投资有关个人所得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15〕41号)文件第一条规定,一、个人以非货币性资产投资,属于个人转让非货币性资产和投资同时发生。对个人转让非货币性资产的所得,应按照“财产转让所得”项目,依法计算缴纳个人所得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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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需要确认境内单位在这些出资交易中,有没有向投资人支付对应价款。增值税法中的支付价款通常直接表现为货币资金的支付。但是如果自然人在投资中取得股权,是否就不属于支付价款的范畴?

  1.这里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是否直接支付货币资金,是构成单位能否采取代扣代缴的条件之一,而不构成自然人不产生增值税应税交易的纳税义务。

  2.对于支付价款应该根据《增值税法》应税销售额的定义去作广义理解。《增值税法》第十七条对销售额的定义是,“销售额,是指纳税人发生应税交易取得的与之相关的价款,包括货币和非货币形式的经济利益对应的全部价款,不包括按照一般计税方法计算的销项税额和按照简易计税方法计算的应纳税额。”也就是这里的价款既包括直接支付的货币形式,也包括非货币形式的经济利益。股权的对价支付,就是典型意义上的非货币形式的经济利益。

  对于自然人以专利技术等无形资产投资入股,原《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过渡政策的规定》(财税[2016]36号附件3)

  一、下列项目免征增值税

  (二十六)纳税人提供技术转让、技术开发和与之相关的技术咨询、技术服务。

  1.技术转让、技术开发,是指《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注释》中“转让技术”、“研发服务”范围内的业务活动。技术咨询,是指就特定技术项目提供可行性论证、技术预测、专题技术调查、分析评价报告等业务活动。

  ------

  2.备案程序。试点纳税人申请免征增值税时,须持技术转让、开发的书面合同,到纳税人所在地省级科技主管部门进行认定,并持有关的书面合同和科技主管部门审核意见证明文件报主管税务机关备查。

  从上述政策规定可以明确,自然人以专利技术等投资 入股,属于技术转让的一种形式,可享受免征增值税政策。根据政策,享受免征增值税,需要持技术入股的书面合同,到省级科技主管部门进行认定,并将合同及审核意见报主管税务机关备案。

  但是目前营改增的文件已经失效。并且新的《增值税法》第二十四条以列举方式明确了法定免税的范围,而且在本条最后明确的是“前款规定的免税项目具体标准由国务院规定。”而没有授权国务院可以根据经济社会发展的具体情况研究制定新的免税项目。这个问题包括营改增附件4中大量跨境服务的免税项目在新的《增值税法》列举的法定免税项目中也没有出现。而销售跨境服务的单位为境内单位和个人,光此一点,原跨境服务享受免税的项目,其销售服务根据新的《增值税法》规定符合“境内”销售服务的认定。这跟技术转让等问题一样,面临新《增值税法》免税设定方式的大考。

  这个问题我们姑且不论,接着探讨非货币性资产投资入股的税款扣缴问题。

  支付单位对于股权支付的方式,是否就无法采取代扣代缴的方式?通常,被投资企业也可以对自然人投入企业的非货币形资产,依据自然人取得股权的公允价值或者双方协议中确认的自然人股权的价值作为增值税的计税销售额,来确定自然人应缴纳增值税税款,然后在代扣代缴基础上,将纳税人在被投资企业的实收资本按双方确认的投资额,减去自然人应缴纳的增值税税款来进行计算。在被投资企业的会计处理上,做如下分录:

  借:无形资产(或固定资产-不动产)

  贷:实收资本

  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代扣代缴增值税

  这里被投资企业入账的实收资本金额,已经是非货币性资产投资入股双方确认的金额减去代扣代缴增值税款后的差额。被投资企业实际向税务机关缴纳代扣代缴增值税时,做如下分录:

  借: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代扣代缴增值税

  贷:银行存款

  大家还要注意,《增值税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还留了这么句话

  “《增值税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

  ------代扣代缴的具体操作办法,由国务院财政、税务主管部门制定。”

  我们也期望具体操作办法中能够考虑到类似非货币形式的价款支付的增值税税款扣缴有一席解决之地。

  当然,如果扣缴义务人没有或不能按照《增值税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扣缴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九条规定,“扣缴义务人应扣未扣、应收而不收税款的,由税务机关向纳税人追缴税款。”因此如果对于技术转让等不属于增值税免税范围,自然人应积极想办法解决其自行申报纳税问题。而不能因为这个扣缴义务是支付价款的单位履行的,自己没有自行申报纳税的义务。毕竟税法上认定的非货币性资产投资的增值税纳税人,是取得支付价款的自然人。不过对于自然人纳税义务履行,《增值税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按次纳税的纳税人,销售额达到起征点的,应当自纳税义务发生之日起至次年6月30日前申报纳税。”税法给予了一个相对宽松的履行纳税的期限。

  新《增值税法》实施后,自然人以非货币性资产投资的增值税纳税义务问题确实是增加了新的内容。只是以前没有明确支付价款单位向自然人进行价款支付有扣缴义务。而《增值税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直接就把这个问题挑明在大家眼前。所有在C2B背景下的增值税扣缴单位的扣缴义务的合规风险就非常强烈了。

  我们也期望对于象非货币性资产投资等,尤其以技术出资的增值税问题,能够给予延续既往的政策规定,包括大量既往跨境服务免税的项目,也需要有一个周圆的解决办法。

  此外,新《增值税法》下境外单位和个人向境内单位和个人销售服务、无形资产的扣缴业务中,如跨境电商平台向境内电商在境外电商平台上销售收取的佣金服务,境内单位如何扣缴?境外单位和个人间、境外单位和单位间以及境外个人和个人间在境外转让中国境内单位发行的金融商品,如何进行增值税税款扣缴?增值税税款扣缴依然有很多敏感的难点需要去破解。

境外收入补税追溯至2017年?——“追溯期”还是“追征期”

  今天在飞机上,突然看到一则新闻,“中国内地税务居民境外收入的补税追溯期较此前拉长,最早可至2020年甚至2017年”。朋友圈里开始瞬间一堆的转发,标题都是严征管。然而,一句话新闻的可怕之处就是,非专业人士并不能准确解读背后的含义,也无法确定,这是个案信息还是普遍趋势,是实践操作还是法律规定。就如此前的追征30年一样。因此,仅以此篇短文再次普及一下税法有关追征期的规定,尽管追征期和追溯期并不相同。

  关于“追征期”

  “追征期”是征管法上的概念,指法律允许的税务机关要求纳税人补税的最长期间。为什么税法要有追征期?其实法律作为一个秩序管理的规定,具有很强的时间性要求,因为,人们的行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意义会改变,而要求法律追究很久以前的法律责任既不现实也不经济。因此,各种法律都会规定一个“追诉时效”(这与新闻中的“追溯期”不是一个概念,因为上面的新闻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即便是刑法,也对犯罪行为规定了追诉时效,这并不是放纵犯罪,而是现实的秩序需要,因为如果一个盗窃行为刑期可能只有三年,刑法规定20年后还要继续追溯和惩罚,那么大量的案件就会成为拖垮公共资源的基础。因此,刑法规定的一般追溯时效是和犯罪的最高法定刑相关联的。同样的,在民事法律上,也有诉讼时效,因为“不能让原告躺在权利上睡觉”。

  需要说明的是,在税收程序法理论层面,“法律允许的税务机关要求纳税人补税的最长期间”其实是由“核定期间”和“征收期间”两个期间组成的——前者指法律要求税务机关必须在特定期限内完成对纳税人的纳税申报或已发生的纳税义务具体金额进行确认,它的意义更接近于前述其他法律上的追诉时效的概念(同样的,核定期间和上面新闻想表达的“追溯期”不是一个意思);后者指在确认具体纳税义务的行政法律行为作出后,法律要求税务机关必须在特定期间内履行征收职责。我国现行《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追征期”,实为这两个期间的混合体,在正在进行的征管法修订过程中会否进行调整和建立独立的核定期间、征收期间制度,目前尚不明朗,本文后续对“追征期”的讨论,暂以现行法为限。

  现行法层面,我国的税法和其他国家的税法一样,都明确规定了追征期,我们在这里就不作具体条文的引述了,一般理解,税法的追征期是这样规定的:1)因为税务机关的责任造成少缴的追征期为3年;2)如果认定偷税,则追征期为无限期追征;3)反避税的追征期一般为10年;4)其他情形一般的追征期认为是5年。原则上,税务机关不能超出追征期的限制提出追溯补税的要求,也就是说,理论上,追溯期不能超过追征期。

  这个一般理解在实践中的确有不少的争议,例如,偷税可以无限期追征,而虽然认定偷税的条件比较复杂,不申报也不必然等于就属于偷税,但是不少税务机关认为,纳税人有纳税义务而不做申报,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都属于偷税。这一观点是建立在有关刑事司法解释中所谓“进行了纳税登记就等同于通知申报”的逻辑上的,对此,即便2025年发布的总局版《税收征收管理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中也反映了这一观点以进一步扩大逃税的认定范围,但尚且还对自然人纳税人保留了别除条款(“未依法办理设立登记的纳税人发生应税行为,或者依法不需要办理设立登记的纳税人,发生应税行为且应纳税额较大,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不申报的”才构成逃税)。另有税务机关从文字解读上认为,其实除了计算错误以外,所有少缴的税款都可以无限期追征,虽然这个观点显然不合理并且和总局文件[1]【注1:《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未申报税款追缴期限问题的批复》中给出过指导意见:“税收征管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对偷税、抗税、骗税的,税务机关可以无限期追征其未缴或者少缴的税款、滞纳金或者所骗取的税款。税收征管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纳税人不进行纳税申报造成不缴或少缴应纳税款的情形不属于偷税、抗税、骗税,其追征期按照税收征管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精神,一般为三年,特殊情况可以延长至五年。”】冲突,但是仍然也有法院支持这一观点。

  再例如,对于追征期的计算,起点和终点分别如何确定实践中也常常存在争议,有税务机关认为,只要发过提醒通知追征期的计算就开始了。更别提,不说法律的争议,在理论上,偷税的无限期追征比刑法的追溯时效都更长,其实并不合适,真的无限期追征事实上无法实现,而且也难以收集有效证据。这种种的争议在实践中制造出了各种不同理解和征管案件的差异。事实上,除了实际已经产生的欠税追缴没有期限以外,所有的少缴税款都应该有一个合理的期限。

  关于“追溯期”

  然后我们回来看这则新闻,新闻本身用了“追溯期”,这其实不是一个法律概念。如果在这里要准确的理解新闻的含义,应该指的是税务机关提示纳税人或者要求纳税人补税的期间。“追溯期”并不是上文讲的“追征期”,也因此并不能理解为税务总局有任何的规定或者明确的意见改变了法律规定确定的一般追征期规则。换言之,如果税务机关向纳税人提示其可能存在2017年度尚未申报的境外所得,纳税人未行使追征期抗辩,而是据此自查并补缴了2017年度的税款,税务机关的这一提示(并非追征税款的行政法律行为)和纳税人补税这一结果均不会违反任何法律规定。

  事实上,此前通知的2022到2024年的概念就是基于因为此前境外所得并没有进行广泛的宣传和管理,税务机关自我限缩了追征,采用了三年的短期限。这本身是更为合理的一个判断。然而实践中,每个个案不同,不同的税务机关的确可能有往前追溯的冲动,或者也许在个案中也有理由。因此,个案而言的追溯期可能和上述规定完全不同。

  个人理解,2017年的时间大致应该对应的是CRS的初始交换年限,是信息交换的源起之年,也是税务机关掌握信息的开始,这也许是部分税务机关能向纳税人最早“追溯”到2017年的原因。

  然而,如果不做专业的分析,这样的新闻和此前追征三十年的宣传造成的后果都是人们开始对法律溯及既往的能力产生担忧,纳税人对税法的理解可能出现误差,觉得中国税务机关正在不管不顾往前追征税款。从税法的角度,不是说2017年的境外所得不能征收,因为即使适用老的个人所得税法,征税在法律上在当时也有法律依据。然而,那个时候境外所得甚至没有年度汇缴主动申报一说,从现实的角度,做这样的追征在法律适用上有着很多的冲突需要解决,就比如如果追征,必然产生滞纳金,滞纳金应否缴纳?而在现行税法下,2017年的税款滞纳金必然超过本金,超过的部分应否征收?

  所以,作为税法从业的律师,还是有必要做个澄清,上述的追溯期应该只是个案下的个别处理,不能理解为普遍的态度和想法,也不会改变法律对追征期的规定。

  最后,税收合规是每个纳税人的责任,追征期不能成为逃避税收义务的天然庇护,同样的,在税收法治的概念之下,对追征期的普遍突破也不应该成为执法的正常现象。

       作者简介

  叶永青  合伙人

  北京安理(上海)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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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骁  合伙人

  北京安理(上海)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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