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个人信息保护审计几个重要问题的问答
发文时间:2025-11-11
作者:陈文昊 原舒仪 孙杨 李诗
来源:植德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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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2月14日晚,国家网信办发布了《个人信息保护合规审计管理办法》(以下简称“个保审计办法”),并自2025年5月1日起施行。个人信息保护合规审计(以下简称“个保审计”)是继数据出境合规之后又一项对于全行业数据处理者来说需要普遍关注的重要数据合规义务。

  个保审计有着很强的实践操作性,因此本文意在结合我们对个保审计法规与相关国标的理解,以及我们在已经协助客户开展的个保审计项目中的实践经验,直接回应企业关心的关于个保审计的重要问题。

  Q1:个保审计是一项新的法律义务吗?

  A:并不是,《个人信息保护法》(以下简称“个保法”)(第54条)与《网络数据安全管理条例》(以下简称“网数条例”)(第27条)已经规定了个人信息处理者/网络数据处理者进行个保审计的义务。个保审计办法是对上述法律法规义务的落地,与此前数据出境落地执行相类似。

  Q2:个保审计的对象是个人信息处理者对“法律、行政法规”的遵守情况,那对“国标”、特别是推荐性国标的遵守情况要不要纳入审计范围?

  A:我们认为对于该问题的回答,应当秉持“实用主义”原则。尽管个保审计办法、个保法、网数条例仅提及了对“法律、法规”的遵守情况进行审计,但实践中数据合规领域不乏推荐性国标被作为法律法规的“实施细则”,进而被监管执法部门直接引用为执法依据的情况。因此我们建议将对这一类国家标准的遵守情况纳入审计范畴。

  需要说明的是,实践中并非所有推荐性国标都会被监管与执法部门作为执法依据,因此哪些国标需要被重点参考,还有赖于审计机构或审计部门的经验。

  Q3:个保审计分为哪些类型?

  A:按照审计发起的原因,分为“自主审计”与“监管审计”。所谓“自主审计”,是指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定期对其处理个人信息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况进行合规审计,其中,处理超过1000万人个人信息的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每两年至少开展一次个人信息保护合规审计。虽然个保审计办法并未明确要求处理个人信息数量不足1000万人的个人信息处理者开展个保审计,但个保审计办法也并未明确豁免其他个人信息处理者履行个保审计义务。鉴于开展个保审计是《个人信息保护法》规定应由个人信息处理者履行的合规义务,我们仍建议其他个人信息处理者开展个保审计工作。而“监管审计”是指在发生包括三类高风险场景:存在严重侵害个人信息权益风险、可能影响众多个体权益、发生重大数据安全事件时,监管部门要求个人信息处理者开展个保审计。

  关于“监管审计”,需要提醒企业的是,由于该类审计由监管机关发起,特定情形是否属于三类高风险场景,将由监管部门独立做出认定,因此企业应当建立内部合规监控体系,如果发生相关数据安全事件,除了根据法律法规要求启动数据安全事件应急响应机制之外,还要做好启动个保审计的准备。

  Q4:个保审计由谁来做?有完成时限要求吗?

  A:“自主审计”可自行进行,亦可以委托专业机构进行;“监管审计”应委托第三方进行。

  “自主审计”无时限要求,“监管审计”应当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但具体时间如何限定没有进一步规定,我们理解监管部门将结合企业处理数据规模、触发“监管审计”的原因来综合确定审计时限。

  Q5:只要处理超过1000万人个人信息,都需要自主做个保审计吗?

  A:个保审计办法规定处理超过1000万人个人信息的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每两年至少开展一次个人信息保护合规审计。适用这条的前提条件不但需要考察处理个人信息的数量,还需要考察处理个人信息的数据法律地位,即是否构成数据处理者。如果以数据处理受托方的身份处理的数据,我们认为不应纳入此处数据统计范围。

  但需要说明的是,参考我们在数据出境项目中的经验,在实践中监管部门可能对“数据处理者”的认定比较宽泛,因此我们建议企业在签署相关数据处理协议或商业合同时,明确双方的数据处理法律关系。

  此外,需要说明的是,如果处理未成年人个人信息,根据《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的规定,个人信息处理者每年对其处理未成年人个人信息的情况进行合规审计。而对于特定行业(例如金融、医疗行业),还需要关注行业监管部门的特别要求。

  Q6:委托什么类型的专业机构?

  A:相较征求意见稿,个保审计办法没有采取制定“专业机构推荐目录”这一做法,且没有强制要求专业机构通过认证。很多企业纠结委托哪一类机构作为审计专业机构(律师事务所、技术检测专业机构等),我们建议企业可参考个保审计办法附件《个人信息保护合规审计指引》以及国家标准《数据安全技术 个人信息保护合规审计要求(送审稿)》规定的审计项,就不难得出个保审计的审计项主要是考察法律合规问题,部分审计项需要进行技术验证。因此我们推荐由律师事务所作为外部专业机构进行审计,并辅以技术验证或检测。

  Q7:审计团队可以由内部与外部团队组合构成吗?

  A:个保审计办法没有限制该等组合。事实上,通常一家专业机构很难做到全面覆盖法律合规与技术部分的审计,因此实践中可以考虑委托不同专业机构负责不同板块内容,或者委托一家专业机构并由其将部分工作内容分包给其他机构完成,或者由内部与外部团队共同组成审计团队(如外部专业机构提供法律合规审计,内部团队进行技术验证与检测)。

  需要说明的是,无论何种配合方式,都需要遵循个保审计诚信正直、公正客观的原则,并做好审计团队内部工作界面的划分与协调。

  Q8:审计范围需要100%覆盖吗?

  A:我们认为个保审计办法附件《个人信息保护合规审计指引》中所列重点审查事项,在适用的情况下应当全面覆盖。但现实中针对某些事项,可采取抽样的审计方式,例如零售企业旗下可能拥有众多零售店铺,审计团队可采取抽样方式选取特定店铺进行合规审计,并在报告中予以说明。

  Q9:审计结论必须是无保留的“清洁”意见吗?

  A:遵循客观原则,企业实际情况是什么样审计结论就是什么样。个保审计制度设计的初衷就是“以审促改”,审计的目的是帮助企业发现问题,重点是后续的整改环节。

  从个保审计项目工作内容来看,整改并非“自主审计”范围,但属于“监管审计”事项的必要工作范围。在“自主审计”中,企业可请审计团队对整改结果进行进一步的审查,或者在后续审计中进行审查。

  Q10:外部专业审计机构可以协助企业进行整改吗?如果协助企业进行整改,可以后续进一步做审计业务吗?

  A:我们认为是可以的。个保审计办法强调的是专业机构需秉承“诚信正直、公正客观”的原则,但并不意味着参与了整改或者日常服务工作,就有违该等原则。而且同一专业机构发现问题后,更有助于后续协助企业完成整改。整改的最终落地毕竟还需靠企业自身完成,所以专业机构对整改效果的核查或进一步审计,也是对企业合规落地情况的检验。

  Q11:企业内部谁来牵头个保审计项目?

  A:超过100万人的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指定个人信息保护负责人,并负责进行个保审计。

  需要说明的是,个保负责人的设置仍可以进一步细化,且设立条件也并非仅仅考察处理个人信息的数量。例如,如果处理儿童个人信息的,应当指定专人负责儿童个人信息保护(《儿童个人信息网络保护规定》第8条)。

  Q12:集团公司可否合并审计?

  A:我们认为存在业务关联,特别是数据交互(如共用系统或数据相互流转)的集团公司是可以的。若非前述情况,将不同集团公司合并审计,恐缺乏合理性和必要性,建议还是分开审计。需要注意在报告中要说明审计范围涵盖哪些主体,特别是这些主体之间的数据处理关系。

  我们认为存在数据交互的集团公司合并审计更能反映数据处理实际情况,更容易发现相关合规问题,但同时毫无疑问也会增加相应的工作量与工作难度。

 Q13:个保审计的审计要点都有哪些?

  A:个保审计参考要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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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4:相较于其他数据合规项目,个保审计项目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吗?

  A:个保审计是对企业个人信息处理情况的全面盘点,因此工作范围覆盖面非常之广。个保审计是实质性审查,而非形式审查,且个保审计强调程序与流程。相较一般个人信息保护项目,个保审计项目对于审计底稿、审计证据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因此在开展个保审计的过程中,企业与专业审计机构应该特别关注相关程序性要求。

  植德数据合规组

  植德数据合规组,目前有5名以上的合伙人重点发展数据合规业务,组员超过20名。植德北京、上海、深圳、武汉、青岛、成都各地办公室共有15名以上合伙人、律师加入深圳数据交易所认证的DEXCO(数据交易合规师)成员;6名以上成员持有工业和信息化部教育与考试中心认证的数据安全管理审计(高级)证书;10名以上合伙人、律师持有其他数据合规相关资质。

  目前,植德数据合规组拥有成熟的数据合规产品体系,覆盖投资端、资产端、交易端到争议解决端,服务对象包括政府监管部门、事业单位、行业协会、央企、国企、民企、外资企业和公益组织,覆盖的行业包括金融、金融科技、互联网、先进制造业、能源、医疗、跨境电商、酒店、零售等行业。具体产品包括境内外IPO数据合规专项服务、企业数据出境安全评估业务、企业个人信息出境标准合同备案业务、拟IPO企业网络安全审查法律服务、App合规法律服务、个人信息审计法律服务、数据产品交易挂牌法律服务、数据资源入表法律服务、数据合规体系建设服务、AIGC算法备案服务、数据争议解决服务、投融资并购数据合规服务、员工个人信息保护法律服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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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这里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是否直接支付货币资金,是构成单位能否采取代扣代缴的条件之一,而不构成自然人不产生增值税应税交易的纳税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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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自然人以专利技术等无形资产投资入股,原《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过渡政策的规定》(财税[2016]36号附件3)

  一、下列项目免征增值税

  (二十六)纳税人提供技术转让、技术开发和与之相关的技术咨询、技术服务。

  1.技术转让、技术开发,是指《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注释》中“转让技术”、“研发服务”范围内的业务活动。技术咨询,是指就特定技术项目提供可行性论证、技术预测、专题技术调查、分析评价报告等业务活动。

  ------

  2.备案程序。试点纳税人申请免征增值税时,须持技术转让、开发的书面合同,到纳税人所在地省级科技主管部门进行认定,并持有关的书面合同和科技主管部门审核意见证明文件报主管税务机关备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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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目前营改增的文件已经失效。并且新的《增值税法》第二十四条以列举方式明确了法定免税的范围,而且在本条最后明确的是“前款规定的免税项目具体标准由国务院规定。”而没有授权国务院可以根据经济社会发展的具体情况研究制定新的免税项目。这个问题包括营改增附件4中大量跨境服务的免税项目在新的《增值税法》列举的法定免税项目中也没有出现。而销售跨境服务的单位为境内单位和个人,光此一点,原跨境服务享受免税的项目,其销售服务根据新的《增值税法》规定符合“境内”销售服务的认定。这跟技术转让等问题一样,面临新《增值税法》免税设定方式的大考。

  这个问题我们姑且不论,接着探讨非货币性资产投资入股的税款扣缴问题。

  支付单位对于股权支付的方式,是否就无法采取代扣代缴的方式?通常,被投资企业也可以对自然人投入企业的非货币形资产,依据自然人取得股权的公允价值或者双方协议中确认的自然人股权的价值作为增值税的计税销售额,来确定自然人应缴纳增值税税款,然后在代扣代缴基础上,将纳税人在被投资企业的实收资本按双方确认的投资额,减去自然人应缴纳的增值税税款来进行计算。在被投资企业的会计处理上,做如下分录:

  借:无形资产(或固定资产-不动产)

  贷:实收资本

  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代扣代缴增值税

  这里被投资企业入账的实收资本金额,已经是非货币性资产投资入股双方确认的金额减去代扣代缴增值税款后的差额。被投资企业实际向税务机关缴纳代扣代缴增值税时,做如下分录:

  借:应交税费-应交增值税-代扣代缴增值税

  贷:银行存款

  大家还要注意,《增值税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还留了这么句话

  “《增值税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

  ------代扣代缴的具体操作办法,由国务院财政、税务主管部门制定。”

  我们也期望具体操作办法中能够考虑到类似非货币形式的价款支付的增值税税款扣缴有一席解决之地。

  当然,如果扣缴义务人没有或不能按照《增值税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扣缴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九条规定,“扣缴义务人应扣未扣、应收而不收税款的,由税务机关向纳税人追缴税款。”因此如果对于技术转让等不属于增值税免税范围,自然人应积极想办法解决其自行申报纳税问题。而不能因为这个扣缴义务是支付价款的单位履行的,自己没有自行申报纳税的义务。毕竟税法上认定的非货币性资产投资的增值税纳税人,是取得支付价款的自然人。不过对于自然人纳税义务履行,《增值税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按次纳税的纳税人,销售额达到起征点的,应当自纳税义务发生之日起至次年6月30日前申报纳税。”税法给予了一个相对宽松的履行纳税的期限。

  新《增值税法》实施后,自然人以非货币性资产投资的增值税纳税义务问题确实是增加了新的内容。只是以前没有明确支付价款单位向自然人进行价款支付有扣缴义务。而《增值税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直接就把这个问题挑明在大家眼前。所有在C2B背景下的增值税扣缴单位的扣缴义务的合规风险就非常强烈了。

  我们也期望对于象非货币性资产投资等,尤其以技术出资的增值税问题,能够给予延续既往的政策规定,包括大量既往跨境服务免税的项目,也需要有一个周圆的解决办法。

  此外,新《增值税法》下境外单位和个人向境内单位和个人销售服务、无形资产的扣缴业务中,如跨境电商平台向境内电商在境外电商平台上销售收取的佣金服务,境内单位如何扣缴?境外单位和个人间、境外单位和单位间以及境外个人和个人间在境外转让中国境内单位发行的金融商品,如何进行增值税税款扣缴?增值税税款扣缴依然有很多敏感的难点需要去破解。

境外收入补税追溯至2017年?——“追溯期”还是“追征期”

  今天在飞机上,突然看到一则新闻,“中国内地税务居民境外收入的补税追溯期较此前拉长,最早可至2020年甚至2017年”。朋友圈里开始瞬间一堆的转发,标题都是严征管。然而,一句话新闻的可怕之处就是,非专业人士并不能准确解读背后的含义,也无法确定,这是个案信息还是普遍趋势,是实践操作还是法律规定。就如此前的追征30年一样。因此,仅以此篇短文再次普及一下税法有关追征期的规定,尽管追征期和追溯期并不相同。

  关于“追征期”

  “追征期”是征管法上的概念,指法律允许的税务机关要求纳税人补税的最长期间。为什么税法要有追征期?其实法律作为一个秩序管理的规定,具有很强的时间性要求,因为,人们的行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意义会改变,而要求法律追究很久以前的法律责任既不现实也不经济。因此,各种法律都会规定一个“追诉时效”(这与新闻中的“追溯期”不是一个概念,因为上面的新闻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即便是刑法,也对犯罪行为规定了追诉时效,这并不是放纵犯罪,而是现实的秩序需要,因为如果一个盗窃行为刑期可能只有三年,刑法规定20年后还要继续追溯和惩罚,那么大量的案件就会成为拖垮公共资源的基础。因此,刑法规定的一般追溯时效是和犯罪的最高法定刑相关联的。同样的,在民事法律上,也有诉讼时效,因为“不能让原告躺在权利上睡觉”。

  需要说明的是,在税收程序法理论层面,“法律允许的税务机关要求纳税人补税的最长期间”其实是由“核定期间”和“征收期间”两个期间组成的——前者指法律要求税务机关必须在特定期限内完成对纳税人的纳税申报或已发生的纳税义务具体金额进行确认,它的意义更接近于前述其他法律上的追诉时效的概念(同样的,核定期间和上面新闻想表达的“追溯期”不是一个意思);后者指在确认具体纳税义务的行政法律行为作出后,法律要求税务机关必须在特定期间内履行征收职责。我国现行《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追征期”,实为这两个期间的混合体,在正在进行的征管法修订过程中会否进行调整和建立独立的核定期间、征收期间制度,目前尚不明朗,本文后续对“追征期”的讨论,暂以现行法为限。

  现行法层面,我国的税法和其他国家的税法一样,都明确规定了追征期,我们在这里就不作具体条文的引述了,一般理解,税法的追征期是这样规定的:1)因为税务机关的责任造成少缴的追征期为3年;2)如果认定偷税,则追征期为无限期追征;3)反避税的追征期一般为10年;4)其他情形一般的追征期认为是5年。原则上,税务机关不能超出追征期的限制提出追溯补税的要求,也就是说,理论上,追溯期不能超过追征期。

  这个一般理解在实践中的确有不少的争议,例如,偷税可以无限期追征,而虽然认定偷税的条件比较复杂,不申报也不必然等于就属于偷税,但是不少税务机关认为,纳税人有纳税义务而不做申报,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都属于偷税。这一观点是建立在有关刑事司法解释中所谓“进行了纳税登记就等同于通知申报”的逻辑上的,对此,即便2025年发布的总局版《税收征收管理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中也反映了这一观点以进一步扩大逃税的认定范围,但尚且还对自然人纳税人保留了别除条款(“未依法办理设立登记的纳税人发生应税行为,或者依法不需要办理设立登记的纳税人,发生应税行为且应纳税额较大,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不申报的”才构成逃税)。另有税务机关从文字解读上认为,其实除了计算错误以外,所有少缴的税款都可以无限期追征,虽然这个观点显然不合理并且和总局文件[1]【注1:《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未申报税款追缴期限问题的批复》中给出过指导意见:“税收征管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对偷税、抗税、骗税的,税务机关可以无限期追征其未缴或者少缴的税款、滞纳金或者所骗取的税款。税收征管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纳税人不进行纳税申报造成不缴或少缴应纳税款的情形不属于偷税、抗税、骗税,其追征期按照税收征管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精神,一般为三年,特殊情况可以延长至五年。”】冲突,但是仍然也有法院支持这一观点。

  再例如,对于追征期的计算,起点和终点分别如何确定实践中也常常存在争议,有税务机关认为,只要发过提醒通知追征期的计算就开始了。更别提,不说法律的争议,在理论上,偷税的无限期追征比刑法的追溯时效都更长,其实并不合适,真的无限期追征事实上无法实现,而且也难以收集有效证据。这种种的争议在实践中制造出了各种不同理解和征管案件的差异。事实上,除了实际已经产生的欠税追缴没有期限以外,所有的少缴税款都应该有一个合理的期限。

  关于“追溯期”

  然后我们回来看这则新闻,新闻本身用了“追溯期”,这其实不是一个法律概念。如果在这里要准确的理解新闻的含义,应该指的是税务机关提示纳税人或者要求纳税人补税的期间。“追溯期”并不是上文讲的“追征期”,也因此并不能理解为税务总局有任何的规定或者明确的意见改变了法律规定确定的一般追征期规则。换言之,如果税务机关向纳税人提示其可能存在2017年度尚未申报的境外所得,纳税人未行使追征期抗辩,而是据此自查并补缴了2017年度的税款,税务机关的这一提示(并非追征税款的行政法律行为)和纳税人补税这一结果均不会违反任何法律规定。

  事实上,此前通知的2022到2024年的概念就是基于因为此前境外所得并没有进行广泛的宣传和管理,税务机关自我限缩了追征,采用了三年的短期限。这本身是更为合理的一个判断。然而实践中,每个个案不同,不同的税务机关的确可能有往前追溯的冲动,或者也许在个案中也有理由。因此,个案而言的追溯期可能和上述规定完全不同。

  个人理解,2017年的时间大致应该对应的是CRS的初始交换年限,是信息交换的源起之年,也是税务机关掌握信息的开始,这也许是部分税务机关能向纳税人最早“追溯”到2017年的原因。

  然而,如果不做专业的分析,这样的新闻和此前追征三十年的宣传造成的后果都是人们开始对法律溯及既往的能力产生担忧,纳税人对税法的理解可能出现误差,觉得中国税务机关正在不管不顾往前追征税款。从税法的角度,不是说2017年的境外所得不能征收,因为即使适用老的个人所得税法,征税在法律上在当时也有法律依据。然而,那个时候境外所得甚至没有年度汇缴主动申报一说,从现实的角度,做这样的追征在法律适用上有着很多的冲突需要解决,就比如如果追征,必然产生滞纳金,滞纳金应否缴纳?而在现行税法下,2017年的税款滞纳金必然超过本金,超过的部分应否征收?

  所以,作为税法从业的律师,还是有必要做个澄清,上述的追溯期应该只是个案下的个别处理,不能理解为普遍的态度和想法,也不会改变法律对追征期的规定。

  最后,税收合规是每个纳税人的责任,追征期不能成为逃避税收义务的天然庇护,同样的,在税收法治的概念之下,对追征期的普遍突破也不应该成为执法的正常现象。

       作者简介

  叶永青  合伙人

  北京安理(上海)律师事务所

  邮箱:yeyongqing@anlilaw.com

  王一骁  合伙人

  北京安理(上海)律师事务所

  邮箱:wangyixiao@anlilaw.com